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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江:现阶段新闻立法不会成为一部“恶法”

来源: 中国总裁网   作者:  发布日期:2015-03-13 14:5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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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委员会主任委员、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署长柳斌杰在两会上表示,全国人大已经在研究新闻传播立法,本届人大内有望提交审议。 柳的最新表态,激活了新闻立法这个尘封多年的话题。 两会接近...


全国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委员会主任委员、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署长柳斌杰在两会上表示,全国人大已经在研究新闻传播立法,本届人大内有望提交审议。   

柳的最新表态,激活了“新闻立法”这个尘封多年的话题。   

“两会”接近尾声时,凤凰网专访了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新闻与传播系教授展江。

对话/文涛

凤凰网:“新闻立法”这个概念在今年“两会”上的提出,很多人感觉意外,作为新闻立法的“守望者”,您如何看?   

展江:最近几年,官方一直在回避讨论新闻立法的问题。去年11月底,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原署长柳斌杰以教育科学文化卫生委员会主任委员访问山东时,突然提到了新闻立法的问题,我个人也有些意外。毕竟人大立法是有周期的,在换届的那年,比如02年、07年和12年,一般都要做五年规划,而且要公开,此前没有听到新闻法被列入计划的风声。包括这次“两会”,他又提及此事,以他的官方身份说这番话,相信一定是有备而来。   

凤凰网:网上也有不少人认为目前启动新闻立法时机并不好。   

展江:新闻法真的要来了,有人欢迎,也有人不欢迎。网上很多意见是目前出台新闻法的话,将会是一部对媒体不利的管制法,但我有不同看法。第一,不一定会是这样,第二,既然要来了,重点不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而是社会各界如何参与的问题,各方最好尽可能地表达观点,让这部法成为一部不错的法。 

我个人对柳斌杰先生还是有好感的,尽管他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但他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官员,相信他也不会希望出台一部限制媒体的“恶法”。但他个人对新闻法的制订能有多大的话语权,目前还不清楚。   

在3月10日的记者提问环节中,柳斌杰回避了新闻法这个话题。这说明高层内部对这个问题意见还是不一致,柳放出的风声,肯定是代表高层的意见,但显然不是统一的意见。   

凤凰网:中国“新闻立法”的尝试,您认为有那几个重要节点?   

展江:八十年代初,彭真担任全国人大委员长时,意识到法制建设的重要性,当时中国还没有多少成文法,79年才有了一部刑法,民法通则还没制订,彭真牵头提出了要制订新闻法,这是有深意的。一个从文革过来的老干部在总结教训,毕竟文革中的新闻机构做过很多侵犯公众利益的事情,需要拨乱反正。当时最高领导层,还是有几位领导是力挺新闻立法的。 

当时《人民日报》的总编辑胡绩伟担任新闻法起草小组的负责人,在北京和上海一共有三组班子,上海组的参与人之一有魏永征老师,北京有两个组,一个是学界组,由社科院新闻所牵头,另一个是业界组,由当时的新闻出版署牵头,负责的是副署长王强华。三个小组都拿出了各自的草案。 

1985年,23岁的地方党报编辑于建嵘个人拟出了一部《新闻法》草案,寄送全国人大,受到新闻法起草小组组长胡绩伟的重视。这段时期的立法建议稿,大概包括了3个官方版本,一个民间版本。 

这阶段的新闻法草案主要针对的是传统媒体,可以说就是“报刊法”。参照了当时苏联和东欧的相关法规。而现在要制订的新闻法,根据已经透露的有限信息,虽然不包括自媒体,但新媒体中的网站会被归进去。   

当时社科院新闻所翻译了不少国外的新闻法,包括前南斯拉夫的,并公开出版,就是为制订中国的新闻法做铺垫。 

凤凰网:八十年代初启动的新闻立法为什么会中断? 

展江: 八十年代末,政治气候又发生了变化。有些人把这次新闻法起草的中断归因于此,但我认为,即使没有这个因素,新闻法也不见得能成。   

尽管彭真支持新闻立法,但邓小平的态度比较暧昧,包括胡乔木也是保守的,陈云也持反对的态度。   

新闻立法的尝试在89年无疾而终,沉寂到1992年,全国又开始重点搞经济建设,更无暇顾及此事。   

1998年,中国签署了《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可能是因为在这样的背景下,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李鹏接受德国《商报》时透露,中国将起草新闻法。   

当时我在高校教书,听到这个消息很兴奋。但这之后,又没了下文。 

2000年前后,来自东北的全国人大代表王维忠,一直在两会上呼吁新闻立法。记得当时的官媒也做过一些报道。但雷声不大,雨点也很小。 

凤凰网:那您认为这次新闻立法在“两会”上被提及,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 

展江:这次新闻立法的消息的确很突然。不过,柳斌杰既然公开表态新闻将立法,我认为新闻法的出台就不是“可能”了,而是一定。但我们目前对这个表态的背景几乎一无所知。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草案是什么样子,谁主导、大致内容是什么、那些专家会参与?都不知道。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关心新闻自由的人士大多忧心忡忡,认为新闻法的出台将会打造出一个让媒体钻进去的笼子,另一方面,我听闻一些管媒体的官员也很担忧,因为现在的管理模式不是放在台面上的,而制订了法律后,就必须在台面上。   

我个人认为新闻法的出台,是时代的需要。中国是大陆法系的国家,跟英美这些判例法国家不同。欧洲的大陆法系国家,每一个国家都有新闻法。像丹麦、瑞典的新闻法还是宪法的组成部分,地位很高。 

凤凰网:您认为新闻立法如重启,程序上应该如何走? 

展江: 我个人的意见是,第一,立法要科学,找真正的专家,由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主导,第二,立法要民主,要社会的广泛参与。新闻立法与每个人息息相关,不能由一方说了算,第三,立法不能仓促,要有一个比较长的过程。我个人建议至少3到5年。因为牵涉很多社会关系的调整,一开始很多问题无法看清楚。有些国家的新闻法还要全民公决,这是很大的事情。 

我认为新闻法的重要性不在民法之下,应该属于国家基本法的范畴,需要全国人大而不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我相信有关方面会有这种考虑,如果把新闻法看成一般法律,那就太轻飘了。所以新闻立法首先要保证程序上的合理,有了好的程序,实体问题就好办得多。程序上严格了,对媒体的权利与义务的界定会更清晰,更加平衡,明确哪些法是在新闻法之上,哪些在之下,之上的首先是宪法,与宪法35条和41条协调的问题。   

媒体不是不能限制,世界各国对媒体的传播行为都是有限制的,但首先是保障,其次才是限制。限制是例外,保障是常规。  我认为要综合其它国家新闻法中一些好的方面,比如瑞典、法国,还有俄罗斯等,仔细研究一遍,结论自然就会浮现出来。 

凤凰网:对于新闻立法的具体内容,您如何看? 

展江:一部完整的新闻法,会牵涉到所有制、经营管理等,暂且不谈,跟新闻内容有关的大概分这么几类,一是言论、出版自由,这是基本原则,也是呼应宪法第35条和41条等,第二类就是政府信息公开,政府信息的公开的最大渠道,往往就是通过媒体,哪些必须公开,哪些不能公开,公开是常规还是例外,按照国际惯例,公开是常规,不公开是例外,属于极小范围,第三类就是诽谤,第四类是隐私,一般来说,新闻法主要就包括这几类。 

现在中国传媒界比较受关注的“敲诈勒索”行为,在世界其它国家里不是太普遍。中国现有的法律,比如刑法,已经可以约束制裁这样的行为,将来成型的新闻法如何与这些已有的法律对接,都值得讨论。 

一部完整的新闻法,会比我们现在所能想到的肯定会更复杂。以法国新闻法为例,首先规定的是办报的自由。在中国,个人能不能办报?能不能创办媒体?这个问题,在八十年代就有争议。现在的情况是,报纸都快衰亡了,自媒体发达起来,个人开通博客、微博都很方便,如果(从法律上)不允许私人办报的话,意义就不是很大。这些争议都非常值得讨论。八十年代讨论新闻法时,一个重要的议题就是谁能够创办和主管媒体。 

对于广播电视媒体,世界的惯例是由政府发放执照,但是纸媒基本跟政府无关,将来的新闻法是否会遵循这个惯例,也值得讨论。 

凤凰网:国外成文的新闻法,有哪些您认为有借鉴价值? 

展江:中国新闻法的制订,应该主要向欧洲的大陆法国家借鉴,但就目前而言,这个学习就没好好开始。有多少人了解瑞典的法律体系?瑞典是世界上第一个制订新闻法的国家,1766年啊。现在的瑞典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之一,之所以法治昌明、社会和谐、政府廉洁公正,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各种监督体系的完备,新闻法是该国四部宪法性法律之一。 

此外,法国的、德国的、包括俄罗斯的法(新闻法),很多业内人士没好好学习过,现在连一个像样的翻译版本都没有。 

所以,学习的过程、公众参与的过程、起草的过程和修改的过程,都比较漫长。 

凤凰网:您认为“新闻立法”会成为近一段时期的社会热点么? 

展江: 新闻法看似是“两会”的热点话题,其实不然。媒体人或许对此还有所关注,但绝大部分普通民众并不关注,新闻法的话题在社会上的热度是很不够的,这也是我个人不断呼吁的原因。 

中国现在推行“依法治国”,很多领域都有所变化,但就媒体而言,柳斌杰曾引用过我的一句话,媒体这个领域是“法治的盲区,人治的特区”,制订新闻法就是要消除这种现象。 

我赞成新闻立法的态度也招致了一些批评。因为不少人认为,在目前的法制环境下支持新闻立法,很可能会引来一部“恶法”,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但也理解这种担忧。 

我希望将来成型的新闻法,是良法、善法,而不是恶法、劣法。尽管目前很多情况还不知道,但社会各界应该要参与博弈。 法学界也有不少支持新闻立法的声音。比如江平先生就说,如果说中国目前的法律体系已经相对完善的话,那么目前还缺一部新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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